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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浦知良:「我想一直踢到自己死去!」

「Kazu王」是世界上最年長的職業球員。

節錄,原文刊於《足球周刊》香港版 2019年5月號

經已年屆54歲的日本足球的傳奇人物三浦知良,2021年年初再度與FC橫濱續約1年;他經歷職業生涯球季的數字,是很多職業球員踢球年份的兩倍,但他覺得自己的故事還未到要完結的時候。

謙遜的傳奇

Q:首先,從一個最不能迴避、也是最困難的問題開始:您打算什麼時候退役?

A:不知道……我覺得,自己還沒有失去對足球的激情。一切會由身體狀況來決定,如果我感到筋疲力盡了,不能再訓練了,那就是告別的時刻了。所有人都在問我:「今年為何還要繼續踢」,我理解他們的想法,但我不會對自己提這個問題。

Q:您這個年齡,是否還會去向教練尋求解釋?

A:不不不,絕對不會。既然我是最老的球員,就要讓自己冷靜,必須控制情緒。所有人都在看着我,我必須樹立榜樣。如果未能上陣,我通常會在賽後加操,用訓練來讓自己冷靜。

Q:很多球員選擇退役,是因為他們無法再訓練了,您呢?

A:我是特別例子(笑)。我知道,自己球員生涯最美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,我已經達到自己身體的極限……但我仍在努力維持狀態。所以在我的腦袋裏,沒有極限。

Q:一位超過50歲的職業球員,會遇到很多特殊的問題吧?

A:沒錯,這個歲數還踢職業足球很難,會遇到很多麻煩。例如,一個50歲的普通人,如果為自己的身體着想,就不能吃太多。但我必須補充訓練中失去的體重,所以還要多吃,否則就不能奔跑了。還有,如果我在比賽中受了一腳,身體受損狀況會比年輕時更嚴重,恢復期也會更長……

Q:當所有人都無比崇敬您,稱您為「Kazu王」時,如何做才能讓自己保持一種年輕人的心態?

A:是的,在街上,經常有人稱我為「Kazu王」。實際上,這會讓我覺得尷尬,因為對我來說,足球世界裏只有一個「王」,那就是比利。我只會將這樣的稱呼視作一種尊重,因為過去30年我付出的努力,因為上世紀90年代我為日本足球作出的貢獻。

Q:現在,您仍舊是日本足球的象徵,這是一種責任嗎?

A:所謂「象徵」,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特殊意義。我更希望自己成為榜樣,通過我在球場內外的舉止。25歲時,我感覺自己是全世界的中心;但30歲以後,我知道沒有其他人的支持,我不可能踢下去。我能堅持到52歲,因為我一直都清楚自己只是球隊中的一員。我必須時刻保持謙遜。

巴西情永恆

Q:在日本成為偶像,因為您是在巴西開始球員生涯。那是一段難以置信的經歷吧?

A:1970年墨西哥世界盃時,我父親是日本足總觀摩代表團的一員,他用攝影機拍了很多珍貴回憶。3歲時,我就經常看巴西國家隊和比利的影片,那些畫面深深刻入我的腦海。我的叔叔是足球教練,他教懂我盤扭、控球,也經常和我談起比利。我從小就夢想去巴西踢球,一直很喜歡那裏的足球風格。

Q:那麼您是何時實現了夢想,15歲那年?

A:去到巴西之後,我進入了一家接收青年學員的寄宿學校(祖雲達斯競技的足球學校)。起初,我並不懂當地的語言,適應方面很困難。在我的巴西同學眼中,我只是一個富有的日本孩子,一個想來這裏學足球的遊客。一開始,他們沒有把我視作競爭對手。

Q:教練當時對您是什麼看法呢?

A:他們也是什麼都不說,沒把我當一回事。他們把我視作一個客人,不願給予我上陣機會,哪怕是訓練中的比賽。我當時很沮喪,但沒有對外表達自己的想法——這是日本人非常典型的性格態度。我當時16歲,是隊中最年輕、最瘦小的球員,我很快就洩氣了……

Q:但您最終還是克服了困難……

A:我的腳下技術還不錯,但需要在比賽和對抗中獲得自信。當時每到周中,我就會去和日本移民組成的球隊踢球,類似企業聯賽,對手是工廠和市政機構的球隊。對方球員都是比我年紀大很多的成年人,跟他們交手,讓我獲得鍛煉的機會。廁所沒有門,冬天沒有熱水洗澡,40度高溫下訓練,24小時的巴士旅行……這些都讓我學懂努力工作和保持耐性。慢慢地,我獲得鬥士精神,並一直保持到現在。

Q:您後來去到歐洲踢球,效力過克羅地亞薩格勒布戴拿模……但大家記得更清楚的是您在意甲,1994-95年球季在熱拿亞。去意大利踢球也是您的夢想嗎?

A:巴西每周都會有一場意甲直播,幾乎所有巴西頂級球星都在那裏踢過球,薛高、蘇古迪斯、卡雷卡、艾利馬奧、鄧加……沒錯,我也夢想在那裏踢球。我的意甲處子戰是對AC米蘭,可惜受傷了,跟巴里斯的一次衝撞撞斷鼻樑,隨後休息兩個月。我是第一個在意大利踢球的日本人,那季的意甲,我踢了21場……但我感覺自己失敗了,因為只入了1球。

Q:您曾代表日本國家隊與法國對壘……

A:沒錯,那是1994年,我們在東京,以1:4不敵法國。當時的法國國家隊真是強大,不僅有柏賓、簡東拿、真路拿,還有迪甘斯、迪西里、白蘭斯,我個人還很喜歡佐卡夫。我很吃驚他們未能獲得1994年美國世界盃參賽資格。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分組抽籤時,我受國際足協邀請,與比利、馬勒當拿、朗拿甸奴、白蘭斯、迪西里一起作為傳奇球員出席,迪西里當時還讚揚我一把年紀還能繼續踢球。在酒店健身室,我遇見了白蘭斯,他對我現在訓練如此刻苦也感到很吃驚。我們談到1994年那場比賽,他說完全不能接受我還是職業球員這個現實(笑)。

球員,唯一的職業

Q:《足球小將》的作者高橋陽一曾說過:「精彩動作上,我更多是從甘巴斯和馬勒當拿身上獲取靈感,但我希望大空翼(港譯為戴志偉)這個人物與三浦知良有更多相似之處,因為他是第一位在巴西踢球的日本球員。」對此您怎麼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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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:毫無疑問,非常自豪!但老實說,我從未看過這部漫畫作品,也沒看過電視播放的動畫。《足球小將》在日本流行的時候,我已經去巴西了。是的,大家經常會和我談這個話題,但我並沒有把自己視作大空翼。好吧,有時間的話我會去看看這部作品,我知道,日本漫畫在法國也很受歡迎。

Q:再說說您吧。想像過自己宣佈退役那一天的場景嗎?

A:我可能不會宣佈自己退役,我更希望在訓練中結束一切……我不想在球場跟幾萬人告別,即使我知道自己需要對球迷說點什麼。

Q:退役之後,您會做什麼?

A:我還沒想過結束的那一天。我知道,繼續再踢5年會很難,或許我只能再踢2至3年……但我不會去想它。對於退役,我沒有任何計劃。教練、球會主席、總經理、評述顧問……這些角色我都不感興趣。我只想繼續成為一位「Jogador」(葡語「球員」)……法語「Jogador」怎麼說?

Q:「Joueur」……

A:好,我想繼續當「Joueur」,這是我唯一的心願。如果可以,我想踢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。當我死去時,不希望大家說前球員三浦知良去世,而是球員三浦知良去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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